記紐奧良義診

撰文者 :王靜玲
這次紐奧良義診由1月27日至 2月3日，慈濟醫療團隊是受RAM的邀請，一起協助加入服務的行列。參與的慈濟志工來到當地，看到卡翠娜和瑞塔颶風一年半之後，居然還有許多地方像廢墟般的殘破災區，以及災民那麼迫切需要醫療的景況，只有出乎意料之外的訝異，說不出的心酸。
每天從旅館到義診營區，沿途所見，是一片又一片災後被廢棄的住宅房子與各類建築物，如此一大片的空殼屋，門窗破了、柱子歪倒、屋頂傾斜，每個房屋被破壞的程度不同，相同的是:空蕩蕩的，主人到哪裡去了？ 
這些浩劫餘生的災民，很多被政府遣置到附近幾州或全美各地，災區的家，適不適宜居住，歸或不歸，真的是想到就心痛。見證過大自然發起狠來的威力，災民除不去的恐懼是可想而知，災區低於海平面的先天缺憾，也是很多災民有家歸不得，不敢回去住的原因之一。 
 
淹過水的醫院被遺棄，其中也包括紐奧良貧民慈善醫療中心，也只剩空殼了，對留下來還住在附近的災民這可真是雪上加霜，有病的幾乎是無處求醫。災後不久，尚有許多團體來支援，但近一年來，則幾乎是寥寥無幾，更是沒有像此次這種大型的義診。難怪災民們就是再冷，也是要徹夜排隊，等待就醫，人多到政府要派國民軍來維持秩序。每天我們天未亮到義診營區時，在寒風寒透骨的清晨，看到那麼長的隊伍，整個心像被揪住，真痛! 
 
各科的病患在不同營帳診療，牙科與眼科陣容最大。眼科方面 RAM(Remote Area Medical) 有很好的設備也有很多醫生，病患只要檢查， 大部分都可以當天拿到眼鏡. 慈濟的眼科醫師只有來自紐約，一家三代皆是眼科專科的吳峻榮醫師，一下飛機，就直奔義診營區，沒休息，立刻開始看診。
 
每天一早，牙科營帳裡三長排椅子坐滿等待的病患。慈濟牙科醫療陣容很強，醫師分批來了好多位，助理也有好多位。每天我們幾乎都是最早到的醫療人員，大家一心一意，希望能幫多一點患者診療。所以贏得一起在牙科營帳協助消毒的Paula的喜愛。
 
林慧如醫師是此次義診醫療團隊的副領隊之一，醫療之外，還要負責團隊對內外的各項事務，忙進忙出。林醫師的病人之一，是夜班開醫院救護車的中年男子，很珍惜這份忙碌辛苦的工作。他說現在還算好，天氣熱起來時，那就更忙。問他是為什麼？他說天冷，晚上大家躲在家，案子較少。他還告訴我晚上救護車載最多的是槍傷。治安人員人力在颶風過後非常不足，實是當地的一大隱憂。 
 
在口腔外科房的孫世忠醫師是廖敬興醫師的得意門生，現在同廖醫師一樣也有在紐約醫藥大學授課，頗得乃師真傳，診斷精準，動作快速。這次專做拔牙手術，來診的患者很多要求醫師把所有的牙齒拔掉，孫醫師雖無法答應，卻也好奇，追問下，才知道許多患者牙壞疼痛，無錢求醫、或無處求醫，為求一勞永逸，以為全部拔掉，就可不再為牙疼煩惱，聽了真是不忍心。孫醫師是儘可能地替患者把壞牙都拔掉。 其中一位患者一次拔掉八顆牙，大多數是牙根已壞到動搖了。
 
經驗最豐富的牙醫助理李桂香師姊做起事來埋頭苦幹，認真負責，有一天的工作都是在幫紐約來的廖敬興醫師，一天下來，精疲力盡，卻直說過癮。稱讚廖醫師，精、準、快、好。她也曾在斯理蘭卡賑災義診時，幫忙過廖醫師，她說廖醫師一開始診療，幾乎分秒都不浪費，動作快到妳沒時間喘氣。桂香師姊說:花錢買忙累，真值得! 
 
芝加哥的黃一雄醫師才剛踏入慈濟之門，卻是那麼的用心，凡事觀察入微，對患者費心診療，手法細膩，在沒先抹藥的情況，直接打麻針，而原先告訴我說最怕看牙醫的病人，連針何時扎入，都不知道，直喊:好神奇! 一位小病人才6歲，黃醫師需要幫他拔牙，最後的階段，黃醫師笑問小朋友願不願自己拔牙，這位小男生有點害羞地點點頭，黃醫師於是給他拿著紗布，並牽著他的小手，讓小男生自己把牙拔出，小男生開心的笑了。多麼懂得患者心理的醫生! 
 
堅持原則是康州的蔡伯政醫師的特色，他就是要提供最好的給患者。一邊診療一邊還耐心教導，希望我們這些助理精益求精，能為病人提供無懼、安心、滿意的服務。他非常推崇也是牙醫的太太，說她也很想來，下次義診該輪到她來了。 
 
第四天，慈紘師姊請我去幫忙歐透醫師(Dr. Jack Otto.) 近午時，歐透醫師說他快受不了了，我一頭霧水，抬頭看他，額頭全是汗，反手支著背，甚是痛苦，原來他背痛。這半年物理治療，才剛好一點，得知此次義診活動的消息，立刻安排前來支援。歐透醫師年紀已過60，冬季是住在佛羅里達州，開八個多小時車來此義診，每天也是從早到晚沒停過，而牙醫總是同一個姿勢，長時間下來，肌肉繃緊，背痛復發，請他休息，看到病人還這麼多，卻說再看一位，才吃午餐吧。真是善心人士，不分中外! 
 
午餐後，一開始就跟歐透醫師約定好，每個患者之間，他一定要休息兩三分鐘，出去走動一下，鬆弛肌肉。可是這位好心的醫師，雙腳始終跨不出這營帳，每次走到出口處，看到病人們期待的眼光，他的腳自動往回走，又帶回下一位患者。 
 
輪椅上58歲的布蘭達(Brenda)有心臟病 ，情緒非常不穩，生活起居很依賴妹妹琳達(Linda)。歐透醫師要幫她拔牙，她一臉驚慌，兩手冷如冰。惠平趕緊拿一條慈濟毯子給Brenda蓋上，並向琳達與布蘭達解釋慈濟毯子是台灣慈濟做成的，琳達摸摸柔軟暖和的毯子，說真是不可思議!我們一人握住布蘭達亂揮的雙手，歐透醫師從打麻藥開始，很耐心先解釋再做下一步，琳達與我更是不停安慰老姊姊，使她從極度的不安慢慢安靜下來， 終於讓歐透醫師順利完成拔牙。
 
接著也是兩人一起來，他們是朋友，其中一位不會英文，兩位皆需補牙。歐透醫師是完美主義者，補好牙，總是很仔細，磨了再磨，還自備特殊磨紙，要求表面邊緣完全平滑，補完牙的患者總是很滿意，很高興。這兩位患者更是一臉的感激，緊握住歐透醫師的雙手，很虔誠地用西班牙文，背誦了一整章經文，雖然我們都聽不懂，但還有什麼能比得上這種如此動人的感恩呢?  
 
歐透醫師經由廖敬興醫師的介紹，對慈濟醫療志業有些瞭解，幾天的觀察與共事，慈濟醫療團隊給他極深刻的印象，他希望下次也能再與慈濟醫療團隊合作，甚至參與慈濟的義診。 
 
最後一天只剩四位牙醫，其中兩位是陳恂滿醫師與賴銘宗醫師，一人負責兩個椅子，大家顧不了疲憊，立刻快馬加鞭展開工作。陳醫師也是快手快腳的，醫療的同時，不忘機會教育，一路給助理們溫故知新。 
 
下午有一嬌小年輕媽媽有三個小孩，自己還在唸書，她跟我強調她一定要唸完，唯有教育才能脫離貧苦。好不容易由賴醫師拔出她的大牙!賴醫師說行醫三十年來，從未見過這麼長牙根的牙， 長達一吋， 破了他的紀錄!
 
 最後一位患者從半夜二點多來等，輪到她時，已超過十二小時。躺著等醫師時，累得都睡著了。賴醫師拿X光片，左看右看，要治療的壞牙太多，因時間不多，維修的工作人員已在收營，而賴醫師接著也要趕飛機，難以決定做那一顆牙。最後決定按患者的意願拔去右後蛀壞的大牙。沒想到，這卻是超難度的一顆牙，賴醫師不得不做幾次切割，費勁力氣才把它完全拔出，完成後這位婦人緊握賴醫師和我的手以示無言的感謝。
 
雖然是做到最後一分鐘才離開，但得知此次義診整個牙醫部份因為參與的醫師較少，所以約百分之七十的病人是由慈濟志工醫師完成的，大家聽了都很高興， 難得的因緣， 來了就要做夠本，飛機票才划得來。
 
回程中，駛出災區，聽慈濟當地負責人莊興亞師兄解說，得知當天是紐澳良傳統的嘉年華會的第一天，將慶祝整整一個月，感觸頗深，真正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啊！